第46章 目的
這種黑色甲蟲個頭小甲殼硬,姜靈沐試圖用力擠壓把眼珠擠出來,但很難掌握力道。
要麼捏不碎,要麼稍微一用力就全捏碎了。
一連浪費了幾只甲蟲,姜靈沐才找到合適的方法。
她從操作台上取了個小鑷子,捏住甲蟲身體固定,然後毫不留情地掀開它們的腦殼。
鑷子輕松夾起小小的眼珠,丟進玻璃瓶子裡。
想讓她為難?那不能夠!
就當挑蝦腦了……想念十六師兄做的御膳版六蝦面……
姜靈沐專注手藝活,沒發現斯內普在她認真干活的時候抬起了頭,習慣性地皺著眉,沉默地觀察著她。
越看越覺得不懂,他已經搜集了不少華夏玄門的資料,但關於長生道的文字記載少之又少。
更不用說前幾天斯普勞特教授拿來的那些曬干的薰衣草。
他沒有把話說盡——那些被催生的薰衣草用來制作安神劑之後,魔藥發生了較大的形變和質變。
原本氣味清苦的藥劑變成了薰衣草香,就像是其他種類的材料特性全被薰衣草吞並了。
魔藥的藥效稍有減弱,與之相對的卻是有可能致使人昏沉的副作用完全消失。
他只要稍微一聯想,就能想到經由姜靈沐催生的更高級的草藥被人發現後會是什麼樣的結果……
而這個世界上從來都不缺惡心的人。
昨天姜靈沐賭氣倒在桌子上的藥膏也被他收集了起來——他還沒有幼稚到真和一個十來歲的孩子鬥氣。
不知道她用了什麼方法,但可以肯定的是絕不是巫師能用的方式。
疥瘡藥劑裡的動物性材料的異味和刺激性像是被那些幽蘭色的火焰燒光了,藥膏起效極快,塗抹的時候也沒有藥劑的刺痛感。
又是一個他這個「魔藥大師」看不透的謎題……
「斯內普教授?」
斯內普猛地回神,這才發現姜靈沐處理的黑甲蟲眼珠已經填滿了一只玻璃瓶。
她拿著玻璃瓶走了過來,像是完全沒發現斯內普在暗中觀察她似的,語氣十分自然。
「教授,眼珠可以用別的瓶子裝嗎?我在那邊架子上只看到了這一個細口瓶。」
姜靈沐把裝滿的瓶子往斯內普辦公桌上一放,眼睛掃過整個辦公桌,視線停留在了一摞舊報紙上。
斯內普看了眼黑甲蟲眼珠,微微眯起眼睛,想挑刺,但挑不出來。
於是他換了個角度:「怎麼,難道其他瓶子都不符合你的審美?」
姜靈沐沒嗆聲,她直接奔著那摞舊報紙去了。
「教授,這些報紙怎麼在您這兒?我想借都沒找到。」
斯內普剛想抬手阻止,然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挑了挑眉,不再說話。
姜靈沐看他沒有拒絕的意思,這才拿起報紙,一目十行地飛快翻閱過去。
這是12-13年前的預言家日報,也許是因為局勢緊張,缺了很多日期,印刷排版也有些混亂。
但她還是找到了自己想看的內容——
【神秘人實力崛起,大量巫師家庭舉家出國避難】
【神秘人消失後,那些出國避難的巫師家庭怎麼樣了?】
姜靈沐仔細查看著第二篇報道,她忍不住讀了出來。
「據報社不完全統計和采訪,曾經出國避難的巫師家庭現在情況如下……很不幸,他們的避難大多都是不成功的,即使遠赴國外,他們也沒能完全逃脫神秘人和食死徒的迫害……似乎只有一個城市例外——港城。」
姜靈沐放下了報紙,嘴裡喃喃:「港城。」
果然如此。
斯內普眯起眼睛:「我讓你來關禁閉,不是讓你閱讀舊報紙的。」
姜靈沐轉頭看向他,狗膽包天地對他笑了笑。
「我還以為教授您是鄧布利多校長的人呢,怎麼他連這麼重要的事情都沒告訴您,還需要您自己去查證嗎?」
斯內普明顯地一怔,但很快他就反應了過來。
「你一直都知道?」
姜靈沐搖了搖頭:「不是很早,昨天晚上我才知道。」
「我讓應無為幫我查了點事情,比如……十幾年前華夏港城舉家搬遷來的、奇奇怪怪的英國人……」
「再加上今天的報紙,我就明白自己為什麼能得到留學機會了。」
斯內普挑了下眉毛:「格蘭芬多……」
他難得說話沒有夾槍帶棒:「看來你比我想像中要聰明一點兒。」
「那我可以再多問幾個問題嗎?」
斯內普前傾的身體慢慢後撤,最終靠在了椅背上。
他沒有說「可以」或是「不可以」,但姜靈沐覺得應該是「可以」。
「神秘人到底叫什麼名字?為什麼你們稱他為神秘人?是有什麼忌諱嗎?還是說單純的恐懼?」
「我在開學那天聽哈利說,上個學年他正面對上了神秘人,這麼說的話……小時候的他並沒有真正把神秘人消滅?」
斯內普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因為這些問題無意識地攥緊了。
「他有名字,因為恐懼,人們只叫他神秘人——伏地魔。」
姜靈沐試圖從自己背過的詞典裡找到這個詞彙,但沒有。
無所謂,也許是人家覺得自己太牛逼了所以發明了個厲害的名號。
「第二個問題呢?」
斯內普:「不知道。」
姜靈沐敏銳地抓住了漏洞:「是不知道,還是無可奉告?」
斯內普突然覺得學生太靈光了也不是什麼好事。
「好吧好吧,我不問了還不行嗎?」
想也知道,這種人物肯定很難殺,她收個厲鬼還得對付幾波小嘍啰呢。
伏地魔怎麼可能真的被一個一歲的孩子「殺」死?
「教授,您要是有時間的話,幫我約一下校長先生唄?我想我有點事要找他談談。」
斯內普冷哼一聲。
「看來傲慢和自大並沒有擠占掉你所有腦子,你要主動退學?」
姜靈沐表情震驚。
「當然不是了,我怎麼可能退學?我只是想要更多好處而已。」
斯內普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好像她剛說了什麼類似於「想生吃蟑螂」的蠢話。
姜靈沐覺得斯內普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鼻涕蟲——還是不能入藥的那種。
「好處?你要找鄧布利多要好處?」
他收回覺得她有點靈光的評價。
「多麼愚蠢——」
第47章 善惡之報,如影隨形
「一個篤信一位13歲的小女孩兒能給魔法界帶來好運和更多保障。」
斯內普獨有的低沉平緩的嗓音清晰地在整個地窖辦公室裡回響。
「一個在明知道被利用的情況下,還找始作俑者要更多好處?」
他再次定義:「多麼愚蠢。」
「不不不,教授,這不是愚蠢,這叫智慧~」
姜靈沐聳了聳肩,一屁股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我記得第一次見面那天您就問過我一個問題,您問我為什麼執意把住宿費用還給校長先生不可。」
「您還記得我的回答嗎?」
斯內普當然記得,而當時他聽到她的回答後,被逼著帶孩子的怨念都消散了不少。
「人情不好欠,但我,和我身後的玄門已經欠了,所以……」
「既然已經成了定局,為什麼我不能多給自己爭取點利益呢?」
斯內普並沒有接受這個說法。
「我想,這不該是一個13歲孩子該操心的事。」
「您說的沒錯,賴賬也是個不錯的招數,畢竟我年紀真的小。我相信以校長先生的人品,大概也不會再撤回之前對玄門的幫助……」
「但是……」
姜靈沐指了指天花板。
「欠了什麼,我知道,天知道,而只要是債,就總有償還的那天,我討厭附加的利息,不想因為拖欠付出更多代價。」
「有些債,當時不還清,等老天爺來收的時候,要的可就不止『本金』了……」
「當然了,這裡面牽扯到了我們玄門的獨有理念,我不指望教授您能完全理解……」
姜靈沐接下來的話說不下去了,因為她看到斯內普的臉色突然變得無比難看,而且還在不斷惡化中——
怎麼個事兒?
她剛剛說了什麼了不得話嗎?
難道斯內普欠錢不還了?
魔藥大師還能還不上錢?
「……玄門獨有的理念?說下去。」
姜靈沐痛苦地撓了撓頭:「您這是難為我……我很難解釋啊。」
問怎麼用英文翻譯文言文?
她切換了下語言系統:「禍福無門,惟人自召。善惡之報,如影隨形。」
然後用英文淺顯地磕磕絆絆地解釋了一遍。
這之後是長久的沉默。
「出去。」
「啊?」
姜靈沐本能地看向剩下的那一大桶甲蟲:「出去?這些不用我處理了?」
「我說,出去。」
斯內普低著頭,姜靈沐看不到他的神情,沒辦法察言觀色,但她還是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所以,約見校長先生的事?」
斯內普終於抬起頭,他的黑眼睛重新變得空洞,姜靈沐甚至在裡面找不到一絲一毫情緒的影子。
她直覺有什麼不對。
「教授,您昨天在課堂上是故意針對我?還是在暗示我?你想讓我回到舒適區……看來我的竹葉青酒效果不錯嘛。」
「還有,您是不是看出我使用魔法的問題了?真的不能指點我一下嗎?」
「教授……」
斯內普忍無可忍地抬起了手指,姜靈沐只感覺一股看不見的力道推著她。
慌亂中她只來得及抱住了重要的小花盆,身後的拱形門一下子打開,她被懟到了粗糙的石牆上。
拱形門在她面前用力摔上。
「我……」
她的鬥篷外套還在裡面啊啊啊啊!
早知道就不多管閑事了,管他是不是受了刺激,是不是情緒崩潰……
姜靈沐撇撇嘴,抱著薰衣草花盆快步離開。
時間還早,也許她可以找喬治和弗雷德一起賣賣貨什麼的。
……………
姜靈沐抱著小花盆重新回到格蘭芬多休息室,一跳進洞口就看到了被一群格蘭芬多緊緊圍住的三小只。
哈利身上披著猩紅的格蘭芬多鬥篷,手肘上戴著護具,他和赫敏把臉色蒼白的羅恩夾在中間。
喬治和弗雷德站在他們身後,他們穿著和哈利差不多的隊服,臉色很不好看。
「發生什麼事了?」
姜靈沐一走近,格蘭芬多的學生們就自動給她讓出了一條通道,姜靈沐總感覺他們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摻雜著新奇和敬畏。
「靈沐!」
赫敏朝她招手,姜靈沐看到了她發紅的眼眶,像是哭過了似的。
「赫敏?誰欺負你了?」
「是馬爾福!」
羅恩惡狠狠地開口,像是恨不得把馬爾福嚼吧嚼吧吃了。
然後他臉色一變:「你今天真是救了我的命了,十七。」
姜靈沐臉上更困惑了——到底發生什麼了?
很快,她就在哈利、喬治和弗雷德的講述中得知了事情經過。
格蘭芬多的魁地奇球隊被斯萊特林隊搶了訓練場,馬爾福靠他爸爸的財力成為了斯萊特林隊新找球手。
雙方發生口角衝突,馬爾福用很難聽的詞彙罵了赫敏,羅恩給他來了個「吃鼻涕蟲」的惡咒……
喬治嘆氣:「他的魔杖實在是太舊了……」
弗雷德臉上也沒什麼笑意。
「然後咒語沒衝馬爾福去,反而到了羅恩自己身上,十七,多虧了你送給他的禮物,不然可就麻煩了……」
弗雷德說完,羅恩張開了手,那個小紅布口袋被他攥得皺皺巴巴的。
姜靈沐拿過來打開一看,果然裡面的符箓已經變成了一小撮紙灰。
羅恩眼巴巴地看著她。
「我當時就感覺胸口一熱,然後惡咒就消失了,感謝梅林,我可不想當著馬爾福的面吃或者吐鼻涕蟲……」
姜靈沐想像了下那個畫面,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而且……赫敏說的對,幸虧我的惡咒沒落到馬爾福身上,不然他肯定又要找爸爸了。」
「我還能……十七,我是說,我能不能從你這兒再買一個呢?」
很遺憾,姜靈沐搖了搖頭。
「這個不能常用的,有時候你得接受『不幸』的發生,或者靠自己的力量反擊回去,如果一直用它抵消的話,可能會有更大的『不幸』在未來等你。」
「再說,我看你應該沒事了,我覺得你現在的當務之急,應該是多賺點錢給自己換一根新魔杖。」
羅恩想了想,沒太想明白,但姜靈沐的話給他指引了新的方向。
「你說的對,十七,我現在就去繼續賣護發魔藥!」
羅恩滿血復活,順便拉走了喬治和弗雷德。
學生們逐漸散開,姜靈沐坐在了赫敏身邊,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一片冰涼。
「你還好嗎,赫敏?」
赫敏牽起唇角對姜靈沐笑了笑:「我很好,靈沐,你不用擔心我。」
她微微揚起下巴,臉上是自信的神氣。
「我可不會被這麼一點點髒話打敗,他一個高貴的純血統,卻什麼都沒我學得好!」
姜靈沐眨巴眨巴眼睛。
「實際上,我不是很懂這種純血統、混血之類的言論。」
「在我們華夏,只有牲畜和寵物才講究血統。」
第48章 不速之客
赫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哈利在旁邊捧著肚子。
「說得好,十七,下次我就用這句話去回敬他。」
「不過燈泡腦袋不是還得關禁閉嗎?我記得是麥格教授親自關他禁閉,他怎麼能出來參加魁地奇訓練?」
「這個我知道。」
角落裡,一個長得高大結實的、穿著隊服、看起來很不高興的高年級學生開口了。
哈利連忙幫姜靈沐介紹:「奧利弗·伍德,六年級,我們魁地奇隊的隊長。」
伍德對姜靈沐點了點頭,他繼續說道。
「我問過麥格教授了,她說斯內普親自找她商量,希望改一改馬爾福的禁閉時間。」
「他說,要是麥格教授沒有故意耽誤斯萊特林隊訓練新手球員的意思的話,禁閉什麼時候關都行。」
「麥格教授看上去有點生氣,但她確實改了馬爾福的禁閉時間。」
哈利咬牙。
「他怎麼能這麼說!」
赫敏狠狠拍了下桌子:「馬爾福關禁閉是他自己的錯,耽誤了魁地奇訓練也是他自己的事情!」
壞消息還遠遠不止這些。
等他們回到禮堂吃晚飯的時候,他們開學時不恰當的到校方式導致的處罰也終於定好了。
羅恩去幫性格特別難搞的管理員費爾奇擦洗五樓獎杯陳列室的獎杯,不能使用任何魔法。
哈利去洛哈特那裡幫忙回復讀者來信。
他們兩個都覺得自己比對方更倒霉。
至於姜靈沐,她的光環沒能完全照拂到哈利和羅恩,但保全了她自己。
麥格教授顯然還在因為斯內普的陰陽怪氣而不忿,她對姜靈沐說:
「我想,你已經在西弗勒斯那裡受到足夠的懲罰了,是不是?快回去休息吧。」
……………
好好休息是不可能休息的。
入夜,銀白色的月光透過窄長的窗子灑進了格蘭芬多塔樓。
宵禁一到,姜靈沐就迫不及待地點上了安神香,不出十分鐘赫敏她們就睡熟了。
姜靈沐輕手輕腳地穿好衣服,披上了黑長袍,穿過胖夫人的入口。
過節啦!
她連燈都不用點,又穩又快地走下復雜的樓梯。
她的目的地是天文塔,因此她必須先從格蘭芬多的塔樓下到八樓,然後通過八樓的走廊,走到和天文塔連通的樓梯口。
姜靈沐記得鄧布利多的校長辦公室就在八層往上的一個小塔樓中,門口有巨大的石獸鎮守。
在靠近校長辦公室附近的時候姜靈沐特意放慢了腳步,先用神識巡視感應了一圈——很安全。
既沒有巡查的老師,也沒有費爾奇和洛麗絲夫人……姜靈沐快步走過掛著一塊有點蠢的掛毯的走廊……然後她在掛毯前停住了腳步,疑惑地看向它對面的牆壁。
這片牆的魔力怎麼這麼濃厚?
姜靈沐剛准備上前摸摸看,就聽到一陣極其輕微的、像是衣料摩擦的悉悉索索的聲音在走廊另一頭響了起來。
她沒聽到任何腳步聲,是斯內普!
姜靈沐直接把自己牢牢扒在了牆上,借著黑袍隱匿在黑暗中,並且放緩了呼吸。
她記得今天不是斯內普教授夜間巡查啊?
好在斯內普並沒有往這邊來,他徑直走到石獸面前。
「太妃夾心糖。」——她聽到斯內普說了這麼一句。
石獸就像活過來了似的讓開了,它身後的石牆打開一條通道,露出一段旋轉樓梯。
斯內普邁上樓梯,樓梯自動上升,很快他的身影就消失不見,裂開的牆壁和石獸也變成了原本的模樣。
姜靈沐顧不上探查身後的牆裡有沒有秘密,趕緊穿過走廊,直奔天文塔。
……………
斯內普剛站到櫟木門前,門就悄然無聲地打開了,他邁步走了進去。
把姜靈沐丟出自己辦公室之後,他枯坐到半夜。
想姜靈沐的愚蠢和貪心,想她說過的那幾句結結實實刺痛了他的話,直到宵禁時間來臨。
等他再一次從那些黑暗的情緒和記憶裡掙扎出來,勉強想起了姜靈沐想見鄧布利多的要求。
盡管時間已經很晚了……不過無所謂,鄧布利多不是很看重那個留學生嗎?
「西弗勒斯?這麼晚有什麼事嗎?」
鄧布利多透過半月形的鏡片看著斯內普,湛藍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不自然。
「我想,你應該稍微注意一下老年人格外脆弱的休息時間。」
鄧布利多坐在他那張巨大的、有著腳爪形狀桌腿的桌子後面。
斯內普看著他身上穿戴整齊甚至可以說是略顯隆重的長袍,以及他手邊的一盒打開的麻瓜糖果,輕蔑地冷笑了一聲。
「打擾了校長的『休息』,我深感抱歉。」
斯內普這麼說著,但他的語氣裡毫無歉意。
「容我提醒你一句,你再這樣對甜食毫無節制,就算是把健齒魔藥當水喝都不行。」
鄧布利多的胡子不贊同地翹了起來。
「哦,請不要剝奪老年人唯一的一點愛好了,行嗎?這麼晚來找我,想必你有很重要的事要和我說。」
斯內普的視線落在了鄧布利多淡紫色的、綴有星星圖案的長袍上,他的黑眼睛狐疑地半眯起來。
「老年人的愛好也包括半夜自己穿禮服巫師袍?」
「事實上,咳,我正打算去參加一個獨特的節日小宴會。」
斯內普皺起眉頭:「今天不是什麼節日。」
「哦,」鄧布利多眼神飄蕩起來,「准確的說,不是英國的節日。」
「好了,說說吧,到底有什麼事?」
斯內普完全不著急,他慢條斯理地在桌子對面坐了下來。
「我得想一想……」
鄧布利多糊弄不過去,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好吧,好吧,如果我沒有記錯日子,今天是華夏的中秋節。」
「靈沐·姜她已經自己聯系你了?」
鄧布利多露出疑惑的神色。
「什麼?當然沒有,但今晚月亮很美,我猜她肯定會找地方偷偷過節。」
斯內普的表情從狐疑變成一言難盡。
「所以,你准備在沒有接到邀請的情況下……」
鄧布利多笑了。
「別這麼說,西弗勒斯,我想作為教師,我們有權利對學生的夜游行為做出一些小小的靈活的處罰。」
「既然這樣,你就和我一起去吧,我覺得你和十七相處的不錯,不是嗎?」
斯內普想拒絕,他的嘴唇抿了起來……
但等他回過神來時,他已經跟在鄧布利多身後離開了校長辦公室。
第49章 中秋宴
姜靈沐在天文塔上找到了絕佳的賞月地點,完全沒想到「危險」正在靠近。
她像個忙碌的小松鼠——從納戒裡拿出了一架素紗屏風擋在風口上,月白色的密紗和銀白明亮的月光十分相稱。
然後是一套四只高低各不相同的透雕四君子的花幾,她催生了幾盆綠菊金菊,把花幾和花卉考究地擺在席面的不同方位。
又催生了一株丹桂,遠遠地放在空地上,於是風裡便帶上了桂花馥郁的甜香。
然後是竹子編織成的席居、矮桌案、蒲團、用來倚靠的三足圓憑幾,連吃螃蟹後用來浣手的銅盆和澡豆都准備齊全了……
最後才是十六師兄的專供美味。
大閘蟹必不可少,清蒸魚、鮑魚燜雞、燒鴨、東坡肉、紅燒豬肘、紅燜羊肉、芙蓉蝦球、開水白菜、淮山映月圓、荷塘小炒、白灼菜心……
最後是幾樣鹵牛肉牛舌拼成的冷盤、糯米藕、蓮子羹,還有必不可少的月餅。
姜靈沐滿滿地擺了一桌子,每只盤碟下都有十六師兄的加持的保溫用的小靈陣,她就算吃一晚上都不用擔心菜會涼。
最後的最後,姜靈沐拿出了一壇濁酒,純純靈米釀造,微酸清甜,她的最愛。
她雖然有一手釀酒的本事,但師父並不允許她飲酒,頂多是釀成的時候稍微嘗嘗,不過每逢這種大節,師父是不禁她的。
姜靈沐取出淺口粗瓷小碗,心滿意足地坐下來,身子往憑幾上一靠,揚手倒了杯米酒。
也不知道師父他們現在在做什麼……
十六個師兄師姐都在山上陪著他老人家,中秋節應該挺熱鬧,但願他老人家不會太想她。
姜靈沐對月舉起酒杯,正要敬一敬遠在華夏的師父,不速之客就在這時候到了。
姜靈沐一抬頭就看到花裡胡哨的鄧布利多站在天文塔的入口,而跟在他身後的正是快要和暗影融為一體的斯內普。
姜靈沐:……
她緩緩放下了酒杯,腦子裡刮起風暴。
他們是什麼時候來的?
他們是怎麼知道她在這裡的?
他們來干什麼?她違反了校規,難道是來拿她歸案的?
那能不能等她吃完中秋宴先?
最後,所有問題變成了一種寂靜的尷尬。
還是鄧布利多先開了口,他用一種贊嘆欣賞的眼神仔細看過姜靈沐的精心布置,最後將視線定格在一大桌子盛宴上。
「哦,很高雅的布置,豐盛的宴席,介意我們加入嗎,十七小姐?」
斯內普的視線劃過雕花精細的屏風和花幾,劃過盛開的菊花和丹桂,劃過姜靈沐身側考究的三足憑幾,最後也定格在桌子上。
他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原本他還覺得姜靈沐對食物的挑剔是嬌貴和矯情,現在卻覺得——好像也很正常。
如果她前十三年吃的一直都這種精美的、一看就知道經過復雜烹飪的食物,那的確很難適應他們的日常餐食。
嬌貴是有,但算不上矯情。
姜靈沐眨巴眨巴眼睛,她從座位上站起身,給鄧布利多和斯內普在桌子兩側又加了兩個蒲團和憑幾以及兩套碗盤筷子。
她干巴巴地開口:「當然,校長,教授,請坐。」
然後她的目光在鄧布利多和斯內普空蕩蕩的手上轉了一圈——
呵呵,還沒見過空著手來吃席的。
咋地,外國就沒有人情往來唄?
鄧布利多似乎察覺了姜靈沐的想法,他慢慢地有些別扭地盤腿坐在蒲團上,笑呵呵地解釋道。
「我們來得很匆忙,或許十七你不會介意我們之後補上禮物。」
姜靈沐很想說她介意。
但她轉念一想,計上心來。
「好呀,我正好有想要的東西。」
斯內普坐下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心裡冒出一點不好的預感。
比起姜靈沐想要的禮物,鄧布利多顯然對她的宴席布置和美味佳肴更感興趣。
他依次詢問了屏風、花幾、花卉的作用和寓意,姜靈沐不得不絞盡腦汁地翻譯和解釋,還沒開吃她就已經累了。
「請原諒一個老人旺盛的好奇心,十七,這是什麼?」
鄧布利多指了指姜靈沐面前的酒碗。
姜靈沐看看他,又看看曾經提醒過自己未成年不得飲酒的斯內普,覺得今天這酒是喝不成了。
「一種米酒,但不是我喝的,只是用它來祭祀。」
姜靈沐心在滴血,但依舊得保持微笑。
「但我想,校長先生和斯內普教授可以享用祭祀剩下的酒。」
然後,姜靈沐在一雙藍眼睛和一雙黑眼睛的注視下,開始用米酒敬天地。
她將酒盞抬起,食指輕輕一彈,一線酒液晃出酒盞,消失在空氣中,酒盞中空空如也。
「一杯敬天上諸神。」
姜靈沐又滿了一杯,盡數傾瀉在地上。
「一杯敬地上鬼仙。」
「一杯敬太陰星主。」
反正她是喝不了了,消耗越多越好。
「一杯敬我師父。」
最後一盞,姜靈沐抬手對著東邊的方向,恭恭敬敬叩首磕頭,然後端起酒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喝了下去。
嗚嗚嗚嗚她釀的酒真好喝,這可是她的中秋限定啊!
嗚嗚嗚嗚要便宜別人了。
姜靈沐重新入席,將用過的酒盞放到一邊,分別給鄧布利多和斯內普滿上,把酒壇留在了斯內普旁邊。
眼不見為淨,她還是吃她的螃蟹就姜茶好了。
「請用吧,不用客氣。」
因為多出兩個客人,姜靈沐不得不再加上三雙公筷,鄧布利多和斯內普的用餐禮儀都非常好,盡管對筷子使用並不熟練。
姜靈沐自己勸自己,反正宴席她自己一個人又吃不完。
就是鄧布利多問題有點多,一會兒問問她什麼菜,一會兒又問她中秋節的華夏傳統。
甜甜的米酒不僅是她的最愛,同樣也踩中了鄧布利多的喜好,姜靈沐看著他一口酒一口菜,一杯接著一杯灌下肚……
喝吧,老頭兒,誰能喝過你啊。
米酒喝的時候沒什麼,但後勁兒十足,等會兒風一吹,哼哼。
姜靈沐恨恨地用精巧的蟹八件拆肥蟹,把所有蟹膏蟹黃蟹肉都拆進殼裡,淋上姜醋汁然後幾口悶掉。
爽。
螃蟹就得這麼吃!
要說拆蟹的手藝,還得是她十六師兄,前年她還只負責吃,今年還要自己動手。
等姜靈沐解決到第三只螃蟹的時候,老頭兒的好奇心雖遲但到。
「十七,這是什麼?」
第50章 酒無好酒,宴無好宴
鄧布利多用一種很直白的渴求的好奇的目光注視著姜靈沐,姜靈沐不得不給他演示蟹八件的用法。
「中秋前後是吃螃蟹的季節,『持螯賞桂,飲酒對菊』,這是華夏人對秋天的浪漫詮釋。」
於是鄧布利多拿走了一只大肥螃蟹。
姜靈沐出於禮節,看向斯內普:「教授想嘗嘗看嗎?」
她希望斯內普能拒絕,他看起來實在不是重口腹之欲的人,大約只會嫌棄螃蟹吃起來麻煩。
或者覺得大閘蟹長得太像某些奇奇怪怪的魔藥材料,下不了口。
但是……
「多謝。」
姜靈沐:……
總有一天她要在黑湖裡養滿大閘蟹!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正事兒終於上場了。
鄧布利多一邊繼續和桂花糖藕鬥爭個沒完,一邊狀似無意地開了口。
「洛哈特教授說,十七你總是逃課,這是違反校規的行為,但是我更想聽聽十七你是怎麼想的。」
姜靈沐筷子一頓:「關於這點,我也有問題想請教校長您。」
「您在挑教授之前都不考察一下嗎?我想我不需要一個草包教我怎麼讀睡前小故事。」
鄧布利多有點尷尬,姜靈沐聽到斯內普似乎從喉嚨裡滾出一聲低沉短促的笑聲。
「哦,你的評價很……很直白,十七。」
「事實上,自從那件事之後……我就再也沒能找到一個合適的、能教書超過一年的黑魔法防御教授,總之,這是有原因的,希望你能理解。」
姜靈沐沒有繞圈子的打算。
「那我也希望您能理解一下我。」
她不等鄧布利多說什麼,放下了筷子,趁熱打鐵。
「現在,校長先生,我們來聊一聊您干預我分院的事吧。」
斯內普顯然並不知道還有這麼一出,他用驚訝的眼神看了鄧布利多一眼。
「順便也聊一聊您為什麼一定要一名華夏玄門出身的留學生的事。」
「原本我是打算請斯內普教授幫我約見一下您的,但現在似乎沒有這個必要了,還能有比現在更合適的談話場景嗎?」
姜靈沐致力於讓鄧布利多消化不.良。
讓他知道知道什麼叫酒無好酒宴無好宴,這可是他主動送上門的。
「您是客人,您可以先挑一個話題。」
鄧布利多得承認,他有點後悔打擾了姜靈沐過中秋節的興致。
盡管對桂花糖藕戀戀不舍,他還是知趣地放下了筷子,擺出認真談話的架勢。
「十七,你比我想像的還要聰慧和敏銳,我猜,你已經都知道了,是不是?」
斯內普默默聽著,沒有開口的意思,他對姜靈沐想要的「好處」,以及要到好處的過程很是好奇。
「您不需要用這種哄孩子的語氣和我說話,我想,在當下,我不能算是您的學生,而是合作方。」
鄧布利多一噎。
斯內普壓下想要上揚的唇角,他想,這個愚蠢的留學生還沒有到不可救藥的程度。
鄧布利多:「那麼,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呢?你想要什麼呢,十七?」
姜靈沐想了下,從納戒裡取出應無為的那封信,直接遞給了鄧布利多。
「我猜測您是會華夏文的,是不是?」
鄧布利多點了點頭。
「我能看懂和聽懂,但總也說不好。」
他展開信紙,看了一會兒。
他從信紙上抬眼,湛藍色的眼睛對上姜靈沐的,姜靈沐在他的眼睛裡看到了似曾相識的微光——她曾經在斯內普眼睛裡看到過。
她現在可以確信了,這是一種魔法,只是對她無用,大概是可以看到人思想之類的……?她尚且不能確定。
嘖,有點想學。
「你真的非常特別,我一點兒也不後悔將你帶到霍格沃茨。」
「那麼,十七,你能告訴我你是從什麼時候意識到這一切的嗎?」
「從一開始,」姜靈沐毫不避諱地說道,「神秘力量通常都是排外的,我想您還記得那天在破釜酒吧外發生的事。」
「就像我們玄門也不會選擇外國人入門,即便他天分再高……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個道理在哪裡都適用。」
「但我一開始並不知道您的目的,直到分院那天。」
「我翻看了分院帽的各種記載,它在給我分院的時候猶豫,是因為它無法直接讀取我的思想,也就是說它並不能掌握我的特點。」
說起這個姜靈沐就生氣。
明明她距離赫奇帕奇就差那麼一丁點兒。
「您出手干預了它……然後我自然而然地和哈利他們混在了一起。」
「我想,您想讓我做的事情和哈利有關,對嗎?因為他是你們的救世主,所以怎麼保護都不為過,這點我倒可以理解。」
「至於您為什麼選擇我這種外來的和尚……我想這封信裡就是答案了。」
從十幾年前英國巫師家庭到港城避難且普遍成功就能看出來,魔法在華夏大地上是行不太通的,這片土地上傳承著更加古老強大的力量。
就算是伏地魔,到了華夏之後也就比普通人強點有限。
天文塔上一時陷入沉默,姜靈沐說完之後,誰都沒有說話。
鄧布利多將手裡的信件整整齊齊疊好,交還給姜靈沐。
「那你現在是怎麼想的呢,十七?」
「哈利是個好孩子,我也樂意和他做朋友,這點暫且排除在交易之外,算是我給您的小小謝禮。」
鄧布利多在國際上為玄門開道是事實,華夏境內沒有巫師的力量也是事實,可以說從一開始,他就在為了一個很渺茫的希望而努力。
如果不是她剛好有魔法天賦,那鄧布利多就是白干活。
這份人情姜靈沐還是認的。
「接下來,我要說條件了……首先,希望您能給我高於學生身份的最大自由,當然,我是以學生的身份來的,在明面上這點不會變。」
「其次,我需要您暫時不要停止幫華夏玄門在國際神秘力量組織背書,直到我畢業。」
至於畢業之後……姜靈沐對玄門的實力還是有信心的。
六七年的時間還站不穩腳跟的話,應無為還是直接下崗好了。
「最後,我很缺錢,而且未來規劃是綜合農場……所以,必要時候您得給我提供幫助,當然,在不損害大家利益、且互惠互利的前提下。」
「作為交換,我會在我能力範圍內,完成您的某些任務和囑托。」
鄧布利多緩慢地眨了眨眼睛,姜靈沐也不著急,她低頭抿了口姜茶,等他做好決定。
「我很好奇,如果沒有今晚這場談話,或者我一直不見你,你又會怎麼做呢?」
「您幫助了玄門是事實。」
「而我提出的以上條件,您覺得在沒有您許可的前提下,我自己能不能做到呢?」
姜靈沐笑得眯起眼睛,一雙貓兒似的眼睛裡全是狡黠。
「反正您也不會開除我……對吧?」
「我認為這場談話能省下很多彼此的試探和猜忌,時間很寶貴,應該用在更要緊的地方,不是嗎?」
鄧布利多笑了,他對姜靈沐伸出了手。
「合作愉快,十七。」
「不過我還是希望你能多投入和享受學校的生活,有時候看得太明白會失去很多樂趣的,這是一個老年人啰嗦的忠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