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已補)你不是懦夫
「這裡是主樓,大部分食死徒都住在西翼。」
「東翼呢?」
「東翼相對安全一些,主要是客房和儲藏室,但也要小心納吉尼,那條蛇喜歡在那裡游蕩。」
德拉科突然停住了,抬起頭看向門口。
走廊地毯很厚,但依然能聽到腳步聲正向這個房間逼近。
「該死——」
德拉科低聲咒罵,立刻抓住秋的手臂,將她推到衣櫃後面,「別出聲!」
砰砰砰!
敲門聲響起。
「德拉科?」
盧修斯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你在裡面嗎?」
德拉科整理了一下表情,然後走去開門。
「父親。有什麼事嗎?」
盧修斯推門進來,身後跟著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那是老高爾,格雷戈裡·高爾的父親。
「格雷戈裡在你這裡嗎?」盧修斯問道,目光在房間裡掃視,「高爾先生正准備帶格雷戈裡回家。」
「在啊,怎麼了?」
他若無其事地側過身,露出了躲在衣櫃旁那個龐大的身影。
秋立刻入戲。
她縮起肩膀,擠出了一個憨厚的笑容,笨拙地挪了出來。
「馬爾福先生、父親。」
高爾先生上下打量著自己的笨兒子,他顯然對他竟然能混進少爺的臥室感到驚訝。
「走了,格雷戈裡。」他粗聲粗氣地說,伸手就要拉人,「別在這兒給少爺添亂,回家去。」
秋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德拉科。
「我……」她撓了撓頭,「德拉科讓我幫忙整理書本……我想可能要晚點回去……」
「整理書本?」
高爾先生狐疑地看向德拉科,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這小子連字都認不全,還能幫你整理書?」
「是的。」
德拉科揚起下巴,「因為他太蠢了,所以我需要手把手地教。另外,格雷戈裡今晚不回去了,他留宿在莊園。」
「咳——咳咳咳!」
老高爾猛地捂住胸口,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差點沒背過氣去。
盧修斯也愣住了。
一個荒謬絕倫的猜想在他腦海裡瘋狂滋生:秋・張失蹤後,德拉科的狀態一直不對勁,難道是……受了刺激,口味變得這麼奇特?他只覺得一陣眩暈,連語氣都弱了幾分。
「德拉科……你確定?」
「當然確定。」
老高爾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結結巴巴地說:「格雷戈裡他……他睡覺打呼嚕像雷劈,還不愛洗澡,一身汗味能熏死人,怕晚上吵著您……」
「這就是我要說的重點。」
德拉科面不改色,甚至還帶著一絲嚴厲的恨鐵不成鋼,「主人最近對我們的要求越來越高了。而格雷戈裡?」
「他的黑魔法水平簡直是一團糟。如果他在接下來的行動中拖了後腿,不僅是他自己沒命,連帶著我也要跟著丟臉,甚至連累馬爾福家族的聲譽。」
「所以我決定,今晚給他做特訓。通宵。」
「通宵……特訓?」盧修斯的嘴角劇烈抽搐。
「對,通宵。」德拉科冷冷地說,「我的房間足夠大,給他打個地鋪就行。我會盯著他背熟那幾個惡咒,背不下來不准睡覺。」
秋低著頭,配合地做出了一副呆滯委屈又不敢反抗的表情,肩膀微微聳動。
盧修斯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逡巡。
理由很充分,態度很強硬。
但兩個大男人……哪怕是為了學習,通宵待在一個臥室裡,還是讓他覺得哪裡不對勁。但他太了解自己的兒子,一旦下定決心,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既然……既然少爺這麼看重他……」
老高爾倒是沒想那麼多,只覺得兒子能被馬爾福少爺另眼相看」是天大的好事,趕緊擦了擦汗,「那就……那就讓他留下吧。只要少爺不嫌棄。」
「隨你便吧。」盧修斯虛弱地揮了揮手,仿佛瞬間老了十歲,「但只能住一晚。」
「格雷戈裡,好好聽德拉科少爺的話,別惹麻煩!」老高爾又不放心地叮囑了一句,才跟著盧修斯離開了房間。
「知道了,父親。」
隨著房門哢噠一聲關上。
房間裡陷入了死寂。
德拉科背靠著門板,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他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無奈和抓狂。
「為了你,」德拉科咬牙切齒地說道,「我父親現在大概以為我有某種不可告人的特殊癖好。」
秋終於忍不住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伸出粗壯的手指戳了戳德拉科僵硬的臉頰。
「這可是為了特訓,德拉科老師。」
半個小時後,秋·張坐在那張華麗的四柱大床上,長發如瀑布般散落,襯得她愈發清冷出塵。
「梅林保佑。」
德拉科手裡抱著一床絲絨被子,誇張地長出了一口氣,「我的眼睛終於得救了。你要是再頂著高爾的臉多待一秒,我就要申請精神創傷賠償了。」
秋忍不住輕笑,「委屈你了,德拉科。」
「你知道就好。」
德拉科哼了一聲,把枕頭扔在窗邊的地板上,鋪成一個簡單的地鋪。
他熄滅了大部分蠟燭,只留下一盞昏黃的壁燈懸在牆角,房間裡瞬間被柔和的陰影籠罩。
秋側身躺在柔軟的床沿,手肘支著頭,目光落在地鋪上的少年身上。
月光透過厚重窗簾的縫隙溜進來,灑在他淡金色的頭發上,讓他看起來像個墜落凡間的天使。
只是這個天使的表情有點臭。
兩人就這樣在靜謐中沉默了一會兒。
「騙子。」德拉科突然開口,聲音悶悶的。
「什麼?」秋眨了眨眼。
德拉科哼了一聲,翻了個身,背對著秋。
但沒過兩秒,他又忍不住轉了回來。
「我說你是個騙子。」
「你答應過我什麼?你說你會乖乖回拉文克勞塔樓休息,你說你不會亂跑。」
秋愣了一下,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結果轉眼你就跑了。你不僅跑了,還跑去了最危險的地方。」
「為了救布萊克。」
他念出那個名字時,牙齒磨得咯咯作響,「你為了救那個老男人,甚至跌進了帷幔。你知道當時傳出來的消息是什麼嗎?說你死了,或者失蹤了,永遠回不來了。」
「德拉科……」秋想解釋,卻被他猛地打斷。
「你就是蠢透了。」他總結道。
可他沒說,那天聽到消息時,他把房間裡所有能砸的東西都砸了個稀爛。
沒說他像個瘋子一樣衝到斯內普的辦公室,逼問他秋的下落。
更沒說無數個夜晚,他坐在窗邊看著黑湖的方向,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著疼,恨不得跳下去陪她。
馬爾福的驕傲不允許他說出那個詞——心碎。
於是,他生硬地轉過頭,重新盯著天花板,喉結滾動了一下:「你總是這樣,滿嘴謊話,說話不算數。」
秋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心裡泛起一陣愧疚,「對不起,德拉科。」
「我不接受。」他立刻反駁,「除非你承認,波特是個徹頭徹尾的害人精。」
「哈利?」秋忍不住笑了,沒想到他還在記恨哈利。
「就是那個死疤頭!」
提到哈利,德拉科的話匣子瞬間打開了,「上學年開學,霍格沃茨特快上,他以為自己很聰明,披著那件破隱形衣溜進我的包廂偷聽。」
「然後呢?」秋配合地問道,目光溫柔地落在他身上。
德拉科漫不經心地哼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我早就發現他了。等大家都下車後,我把他一個人堵在包廂裡。」
「我對他用了統統石化,然後狠狠地踢斷了他的鼻子。」
他的聲音放低,帶著點狠勁,「要不是怕髒了我的手,真想直接給他兩個阿瓦達。我還特意用隱形衣把他蓋住,讓他就在那躺著,誰也發現不了。不知道哪個多管閑事的救了他,不然他早就在列車上被拉回倫敦了。」
他把所有的恨都轉移到了哈利身上,因為他無法恨她。
房間裡再次陷入寂靜,只有窗外的風雨聲越來越清晰。
「你的那把火箭弩。」
許久,德拉科的聲音再次響起。
「火弩箭?」秋愣了愣,沒想到他會突然提起這個。
「嗯。」德拉科悶悶地應了一聲,「斯內普當了校長,卡羅兄妹接管了學校,他們到處搜查違禁品。我把它藏起來了。」
「我想著,萬一你哪天回來了,肯定還會想騎它的。」
「它現在就在馬爾福莊園的掃帚櫃裡,尾枝我還幫你修剪過,光亮劑也上過了。」
他有些不自然地拽了拽毯子,「我是……順手保養的。畢竟那是把好掃帚,放著生鏽太可惜了。」
秋的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擊了一下,酸脹得厲害。
這個驕傲又刻薄、總是口是心非的男孩,在她消失的那段漫長時光裡,守著她的一把掃帚,像守著一個渺茫的希望。
秋沒有說話。
她慢慢地把手伸出床沿,向下垂落。
月光下,那只白皙如玉的手格外顯眼。
德拉科看到了。他猶豫了一秒,然後迅速伸出手,在半空中緊緊抓住了它。
他的手很涼,手指修長,力道卻很大,緊緊地包裹住她的手掌,指腹小心翼翼地摩挲著她手背的紋路,像是在確認這不是幻覺。
「秋。」
「我在。」
「秋。」
秋耐心地回應,聲音溫柔:「我在。」
「有時候我會想,如果……如果我當初沒有那麼傲慢,沒有那麼刻薄……也許現在,一切都會不一樣。」
「因為傲慢,我害得你從掃帚上摔了下去。」
「因為刻薄,我差點毀了你的名聲,讓你被全校唾棄。」
「德拉科……」秋輕聲喚他。
他轉過頭,月光照亮了他的眼睛,裡面翻湧著遺憾、悲傷,還有深深的自我厭棄。
「我是個懦夫。"
德拉科垂下眼睫,「當鄧布利多教授被圍困的時候,我什麼都沒做。當食死徒占領霍格沃茨的時候,我什麼都沒做。當他們折磨那些學生的時候,我還是什麼都沒做。」
「我甚至……」
他的聲音顫抖起來:「我甚至還幫過他們。」
「德拉科,你不是懦夫。」
秋輕聲打斷他,指尖微微用力,回握住他的手,「你只是被困在一個你無法逃脫的處境裡。你沒有選擇。」
「可是——」
「你救了我。」
秋的聲音很輕,卻很有力量,「今天,你冒著被食死徒發現、被你父親斥責的風險,把我藏在你的房間裡,給我地圖,給我一切我需要的東西。」
「這不是懦夫的行為,這叫勇敢。」
她側過頭,看著床下的少年。
月光灑在他的金發上,讓他看起來像個落難的小王子。
她動了動手指,輕輕回握了他一下。
就在這一個瞬間。
德拉科不再滿足於這種指尖的觸碰。
他猛地用力一拽。
秋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天旋地轉。
失去重心的她直接從床上滑落,重重地跌進一個帶著雪松木和青草香氣的懷抱裡。
德拉科用手臂穩穩地接住了她,秋趴在他的胸口,長發散落,將兩人籠罩其中。
她抬起頭。
兩人的鼻尖幾乎碰到一起,溫熱的呼吸交纏。
德拉科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近在咫尺,裡面清晰地倒映著她的身影,還有波濤洶湧的愛意與欲望。
德拉科聲音沙啞,手臂死死地扣住她的腰,仿佛怕她下一秒就會再次像在魔法部那樣消失不見。
「秋。」
「嗯?」
「別再騙我了。」
「別再丟下我一個人。」
-
凌晨兩點。
馬爾福莊園的臥室裡靜得只能聽到呼吸聲。
少年側身蜷縮著,淡金色的頭發凌亂,即使在睡夢中,他的眉頭依然微微皺著。
秋·張輕手輕腳地起身,指尖在他眉心一點,施了一個加深睡眠的咒語。
秋將地圖折好塞進長袍內袋,抓起隱形衣裹在身上,衣料貼合身形,瞬間將她的輪廓隱入黑暗。
她最後回頭望了一眼少年,月光恰好落在他放松了些許的眉眼上,秋轉身融入了走廊深處的幽暗裡。
秋循著地圖上標注的安全路線前行,避開了幾個設有警戒咒的區域。
就在她經過二樓的東側回廊時,一陣壓抑的低語聲從拐角處的陰影裡飄了出來。
秋立刻屏住呼吸,貼牆站立。
第32章 (已替換)雷爾的秋
那裡站著兩個身形高大的男人,借著窗外的月光,秋認出了那是萊斯特蘭奇兄弟——羅道夫斯和拉巴斯坦。
自從貝拉特裡克斯死後,這對本就乖戾的兄弟愈發沉默陰沉。
「……你也感覺到了嗎?羅道夫斯。」
拉巴斯坦的聲音壓得極低,卻難以掩飾的顫栗,「主人的狀態……越來越不對勁了。」
「閉嘴,拉巴斯坦。」
羅道夫斯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壓低聲音,「你想死嗎?敢在背後議論主人。」
「我不是議論!我是恐懼!」
拉巴斯坦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往前湊了半步,「你沒發現嗎?自從那天馬爾福莊園被炸之後,主人變得……不僅是殘暴,更是一種無法預測的毀滅欲。」
他咽了口唾沫,眼底滿是驚魂未定,「昨天那個從德國抓來的黑巫師,甚至還沒來得及求饒,就被主人撕碎了靈魂。還有魔法部那邊……辛克尼斯只是彙報了一句『鳳凰社還在抵抗』,就被主人一道魔咒轟飛了出去。」
秋在隱身衣下眯起了眼睛。
果然。
強行融合魂器碎片,讓伏地魔本就殘缺的靈魂變得愈發不穩定,如今,失去了自己為他緩解修復,讓他變得更加多疑與暴戾。
「那是因為那些廢物辦事不力。」
羅道夫斯冷冷地打斷了弟弟,「睜開你的眼睛看看吧,拉巴斯坦。看看窗外。」
「魔法部已經淪陷,辛克尼斯不過是主人的傀儡;遠在德國的紐蒙迦德都在主人的威懾下瑟瑟發抖。整個世界的黑巫師都在向這裡朝聖,連巨人和狼人都臣服於黑魔標記之下。」
「主人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強大。他是不可戰勝的,甚至是不可直視的。這種偉大的力量,自然伴隨著凡人無法理解的情緒波動。」
「力量?」拉巴斯坦聲音壓的更低了,「既然主人已經掌控了一切,既然連鄧布利多都死了,沒人能阻止主人……那他為什麼還要那樣?」
「哪樣?」
「那條蛇——納吉尼。」
拉巴斯坦死死盯著兄長的眼睛,「無論是在王座上接受朝拜,還是在書房裡批閱文件,那條大蛇現在簡直就像長在他身上一樣,寸步不離!甚至主人給它施加了無數的保護咒。」
「也許主人只是更信任納吉尼了。」羅道夫斯依然試圖找理由。
「信任?」拉巴斯坦笑出聲,又急忙壓低,「那不是信任,羅道夫斯。那是可以說是恐懼,哪怕征服了世界,哪怕所有人都跪在他腳下……他在恐懼,就像生怕有人會傷害它。」
「你瘋了嗎?」羅道夫斯猛地捂住弟弟的嘴,將他狠狠按在牆上,咬牙切齒地低吼,「主人怎麼可能會恐懼?他是永生的!他是超越死亡的存在!」
秋再清楚不過其中緣由。
日記本沒了,戒指沒了,掛墜盒沒了,冠冕沒了,金杯沒了,哈利體內的碎片也沒了。
納吉尼,就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魂器了。
他擁有的越多,他對失去這一切的恐懼就越深。
羅道夫斯松開手,整理了一下長袍,眼神陰鷙,「自從貝拉死後,我們在主人心中的地位就一落千丈了。如果不小心謹慎,下一個被喂給納吉尼的就是我們。」
拉巴斯坦垂下頭,語氣酸澀,「是啊……現在主人誰也不信。除了那條蛇,就只剩下那個卡戎了。那個連臉都不露的怪胎。」
「卡戎確實是一條好狗。」
羅道夫斯冷笑一聲,語氣裡滿是酸意與不屑,「沒有記憶,沒有感情,沒有自我,只會像木偶一樣執行命令。主人讓他殺誰他就殺誰,讓他往東他絕不往西,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這種純粹的工具,當然比我們這些有思想、有顧慮的人好用。」
「你說……」拉巴斯坦猶豫了一下,「如果有一天主人瘋了,卡戎會不會……」
「慎言!」
羅道夫斯按住了弟弟的肩膀,「把這些念頭爛在肚子裡!我們是萊斯特蘭奇,是黑魔王最忠誠的追隨者!哪怕我們現在失寵了,只要守好這座莊園,總能等到重獲信任的機會。走吧,該去換班了,別在這裡逗留。」
兩兄弟停止了交談,腳步聲漸漸遠去。
秋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歐洲已經淪陷,伏地魔的權勢如日中天,但他日益多疑而瘋狂,這種情況下,她能輕易把卡戎帶走嗎?
按下心中的顧慮,秋正准備繼續前進。
忽然,一陣細碎卻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聲,在寂靜的走廊裡響起。
秋的身體瞬間繃緊,猛地轉過頭。
走廊的盡頭,那條本該如萊斯特蘭奇兄弟所說「寸步不離伏地魔」的巨蛇納吉尼,此刻正盤踞在那裡。
它碩大的腦袋高高昂起,分叉的信子在空氣中快速吞吐,似乎在捕捉氣味。
它怎麼會在這裡?
是伏地魔放它出來覓食?還是它察覺到了什麼?
秋屏住呼吸,她不確定普通的隱身衣,能不能騙過納吉尼。
巨蛇緩緩游動起來,巨大的身體碾壓過地毯,朝著她的方向步步逼近。
不能賭。
秋迅速環顧四周,身側正好有一扇虛掩的房門。
她沒有絲毫猶豫,閃身鑽進了那個房間,反手輕輕關上了門。
門外傳來了沉重的摩擦聲。
納吉尼在門口停下了。
秋屏住呼吸,後背緊緊貼著門板,手心裡全是冷汗。
嘶嘶……
蛇信子似乎舔過了門縫。
但過了幾秒鐘,那種令人窒息的摩擦聲再次響起,卻是漸漸遠去了。
它走了。
秋長長地松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
然而,就在這口氣還沒完全呼出去的瞬間。
一道紅光從黑暗中射來!
秋幾乎是本能地向右側一滑,手中的魔杖劃出弧線。
砰!
紅光撞擊在無形的盾牌上,炸開一團火花。
但這只是開始。
襲擊者根本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接連不斷的惡咒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來。綠光、紅光交織成網,將她的退路層層封鎖。
秋在地毯上靈活地翻滾躲閃,避開兩道致命的咒語,咒語擊中身後的書櫃,書籍碎片飛濺。
她借著掩護,反手回敬了一道「速速禁錮」,同時身形閃退,貼到了牆角。
房間裡漆黑一片,兩人都在黑暗中使用無聲咒搏殺,魔咒的光芒不斷閃爍,短暫照亮彼此模糊的輪廓——襲擊者身形挺拔,穿著寬松的睡袍,動作凌厲而瘋狂,帶著一股熟悉的偏執氣息。
短短五秒鐘,兩人已經交手了數個回合。
終於,一道爆炸咒擊中了秋身旁的櫃子,爆炸的氣浪將秋身上的隱身衣卷走,飄落在一旁。
秋下意識地抬手,魔杖尖端亮起一道刺眼的白光,瞬間照亮了整個房間。
秋看清了對面的人,舉起的魔杖驟然停在了半空,眼底滿是錯愕。
對面的人也愣住了,原本即將發射的咒語硬生生地收了回去。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睡袍的男人,頭發有些凌亂,但這絲毫無損他那種陰郁而俊美的氣質。
「秋——」
巴蒂·克勞奇站在那裡,灰藍色的眼睛裡滿是錯愕,隨即轉化為了一種狂熱的驚喜。
「是你。」
他放下魔杖,大步走過來。
「巴蒂?你怎麼搬到這裡了?」
秋有些驚訝,她沒想到隨便躲進一個房間,竟然就是巴蒂的臥室。
還沒等她說什麼,巴蒂已經衝到了她面前。
他一把抓住了秋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將她拉向自己。
秋看著他,「你的反應變慢了,巴蒂。」
「是你變強了。」
巴蒂的目光貪婪地在她身上掃視,從發絲到指尖,仔細確認她沒有受傷。
「我就知道你會來的。你是來找那個傀儡的,對嗎?找卡戎。」
秋沒有否認,「他在哪?」
巴蒂垂下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又嫉妒的弧度。
「我當然知道。」
男人的手指猛地蜷縮了一下,力道又重了幾分,隨即又像是怕弄疼她,緩緩松開了手。
「我是主人最信任的僕人,這莊園裡沒有我不知道的事,包括你心心念念要找的人。」
「帶我去找他。」秋立刻說道。
「憑什麼?」
巴蒂沒有動,反而湊得更近了,嘴唇幾乎貼上秋的耳垂,「上次的游戲還沒結束呢,秋。」
「那天,你選了布萊克活下去,拋棄了我。」
男人語氣裡的怨毒與委屈愈發濃烈,「那如果,現在你必須在我和卡戎之間選一個呢?他和我,你選誰?」
秋沉默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看著他眼底翻湧的偏執、脆弱與不甘。
他是瘋子,是雙手沾滿鮮血的食死徒,是為了執念可以不擇手段的惡魔。
但在此刻,在這雙灰藍色的眼睛裡,她只看到了一個渴望被愛、渴望被堅定選擇的可憐蟲。
秋沒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溫柔地撫摸著巴蒂有些凌亂的頭發,然後順著臉頰滑落,捧住了他的臉。
這個突如其來的溫柔動作,讓巴蒂渾身一顫,原本那副咄咄逼人的攻擊性瞬間瓦解。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下意識地蹭了蹭秋的掌心,眼底的偏執與怨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像被遺棄的小狗一樣的脆弱,連呼吸都變得輕柔起來。
「巴蒂……這不是選擇題。」秋的聲音溫柔卻堅定,目光認真地看著他。
「什麼意思?」巴蒂的聲音帶著一絲茫然。
「意思是,我不會放棄任何一個我在乎的人。」
秋的指尖輕輕按壓在他的眼角,那裡還泛著紅。
「包括他。」秋坦然承認,「也包括你。」
然後,她湊近他的耳邊,極輕地說了一句話。
巴蒂的瞳孔瞬間放大到了極致。
他震驚地看著秋,「你……你是認真的?」
「我從不開玩笑。」
……
馬爾福莊園的觀星塔頂層,是整座莊園最孤獨的地方,也是離天空最近的地方。
寒風呼嘯著穿過塔樓的尖頂,發出嗚咽聲。
塔樓內部,一個狹小的房間裡,並沒有點燈。只有月光從四面敞開的拱窗灑進來,將這裡照得一片清冷。
卡戎坐在木桌旁,手裡拿著一塊干硬的黑面包。
他沒有戴面具,英俊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在他面前的地板上,蹲坐著一個看起來極其怪異的生物。
那是具陰屍。
皮膚蒼白得發青,但五官依舊可見曾經的俊美陰郁。
正是那天從岩洞湖底爬出來,被卡戎順手撿回來的那個家伙。
「秋……」
它發出了嘶啞的聲音,灰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面包。
卡戎極淡地扯了一下嘴角。
他撕下一小塊面包,遞到陰屍面前。
陰屍一口吞下,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咕嚕聲。
卡戎再次撕下一小塊面包,指尖懸在半空。
陰屍的眼睛立刻黏了上去,僵硬的身體微微前傾,試圖夠到那塊面包。
「雷……雷……雷爾……」
它艱難地蠕動著僵硬的舌頭,試圖發出更多的聲音。
卡戎的手停在了半空,深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雷……雷爾的……秋……」
陰屍終於完整地拼湊出了這幾個音節。
卡戎的手指一松。
那塊面包並沒有落進陰屍張開的嘴裡,而是掉在了離它嘴邊只有一英寸的地上。
陰屍有些委屈地看著地上的面包,又抬頭看了看卡戎手裡剩下的半塊。
它那早已停止轉動的大腦似乎正在費力地思考,為什麼這個投喂者總是這麼難伺候?
「……秋……」
它試探性地發出了一個單音節。
卡戎的動作立刻變得流暢起來,他迅速撕下另一塊面包,塞進了陰屍的嘴裡。
陰屍吧唧吧唧地嚼著,雖然它並不需要進食來維持生命,但這種咀嚼的動作似乎能讓它感到某種安心。
過了一會兒,它又抬起頭。
「雷爾的……秋!」
陰屍再次固執地喊道,甚至還故意加重了「雷爾的」的發音,像是在挑釁。
卡戎看著它。
他依然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將手裡最後一塊面包放進了自己的嘴裡,慢慢地咀嚼著。
然後,他伸出手,倒了一杯清水。
陰屍剛才吃了干硬的面包,喉嚨正干澀得難受,就在它以為是給它的,興奮地張開嘴時——
第33章 (已補2千)說謝謝了嗎?
卡戎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毫不猶豫地抵進了它的嗓子眼,力道不大不小,卻剛好能讓陰屍感到不適。
「呃——!」
陰屍眼睛瞪得溜圓,僵硬的身體不停扭動,想要躲開這突如其來的折磨。
「卡住了?」卡戎淡淡地問,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手指還在輕輕攪動,「幫你通通。」
陰屍:……
它憤怒了。
它雖然死了,雖然腦子不靈光了,雖然身體僵硬了,但他不是傻子!這個混蛋分明是在公報私仇!就因為它挑釁了他!
「嗷嗚!」
陰屍猛地合上嘴,一口咬住了卡戎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指,牙齒用力,卻只能咬到堅硬的皮革,根本傷不到對方分毫。
卡戎淡定地收回手,甚至還貼心地幫雷古勒斯拍了拍背,每一下都讓它僵硬的骨頭發出哢嚓的聲響。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門口。
卡戎的動作一頓,深灰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警惕。雷古勒斯也瞬間止住了咳嗽,僵硬地抬起頭,身上的氣息變得緊繃。
卡戎站起身,一把抓起地上的雷古勒斯,毫不客氣地將他塞進木床底下,動作粗魯,絲毫沒有顧及陰屍的感受。
陰屍委屈地縮在床底的灰塵裡,抱著膝蓋,身體僵硬地蜷縮著,嘴裡還在無聲地念叨著「秋……秋……」。
篤、篤、篤。
敲門聲響起,節奏急促。
卡戎重新戴上了那張銀色的面具,整理了一下長袍,然後走到門邊,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的,正是巴蒂·克勞奇。
他臉色依舊蒼白,神情帶著幾分陰郁與不耐,看到開門的卡戎,嘴角立刻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眼神裡滿是挑剔與敵意。
「晚上好啊,黑魔王最寵愛的乖寶寶。」
巴蒂沒有進門的意思,就那樣倚在門框上,雙手抱胸。
卡戎靜靜地看著他,一言不發,面具下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波瀾。
他不明白。
他不明白為什麼這個叫巴蒂·克勞奇的男人,每次見到他都像是一只炸毛的公雞,渾身都透著敵意。
如果是為了爭奪主人的寵愛,那大可不必。
在卡戎看來,主人的信任和寵愛,只意味著更多的任務,更多的殺戮,以及更少的休息時間。
他並不想要這些。
他只想待在這個安靜的塔樓裡,看著窗外的星空,或者……如果那個叫「秋」的女孩在就好了。
一想到這個名字,他的心就會泛起一絲模糊的暖意。
「啞巴了?」
見卡戎不說話,巴蒂更來氣了。
他實在是看不慣這個家伙。
雖然比起令人作嘔的西裡斯·布萊克,他對這個失去了記憶的塞德裡克·迪戈裡,沒有那麼強烈的殺意——畢竟這貨現在就是個工具,連人都算不上。
但他還是酸。
酸得牙疼。
憑什麼這個木頭一樣的家伙,什麼都不記得了,還能得到秋的另眼相看?
憑什麼秋為了他,甚至不惜冒險闖進莊園?
更讓他生氣的是,這個家伙居然這麼沒用!
「真不知道秋看上你哪一點。」
巴蒂惡毒地評價道,「像個木頭樁子一樣,連句好聽的話都不會說。連女朋友都守不住,讓她一個人在外面冒險。」
聽到「秋」的名字,卡戎面具下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那是他唯一能聽懂,也是唯一在意的名字。
他終於有了反應,向前邁了一步,高大的陰影籠罩住了巴蒂。
雖然沒有開口,但那種急切的氣勢已經說明了一切——他想知道秋的下落,他想見到她。
巴蒂冷笑一聲,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的嫉妒更甚,卻還是慢條斯理地開口:「現在知道急了?她在莊園外的樹林邊等你。」
他伸出手,拍了拍卡戎的胸口,力道帶著幾分挑釁,「半個小時後,那裡會有巡邏隊經過,都是些下手狠辣的食死徒。如果你不想讓她被抓住,或者凍死在外面……」
話還沒說完,卡戎已經動了。
他直接化作一道黑色的旋風,衝出了塔樓。那速度快得驚人,帶起的勁風甚至吹亂了巴蒂的頭發。
「嘖。」
巴蒂看著那個瞬間消失在樓梯口的背影,不爽地撇了撇嘴。
他伸手理了理凌亂的頭發,語氣裡滿是不甘,「跑得倒挺快,說謝謝了嗎?」
然後,巴蒂轉過身,正准備離開,卻突然聽到房間裡傳來一陣奇怪的摩擦聲。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床底下爬動?
巴蒂皺起眉,狐疑地走進房間,難道是卡戎藏了什麼東西?
他抽出魔杖,小心翼翼地挑開了床單的一角。
一雙渾濁死白的眼睛,正從床底下的黑暗中,直勾勾地盯著他。
「臥槽!」
巴蒂嚇得往後一跳,「什麼鬼東西?」
那具陰屍慢慢地從床底下爬了出來。
它看起來髒兮兮的,身上還沾著面包屑。但並沒有攻擊巴蒂,而是歪著頭,那雙死魚眼上下打量著這個不速之客。
然後,它那灰敗的嘴唇動了動。
雖然發音很模糊,雖然聲音像是指甲刮過黑板一樣難聽,但巴蒂還是聽懂了那個詞。
「……傻……逼……」
巴蒂:「???」
陰屍不屑地哼了一聲,如果那個喉嚨裡發出的怪聲算是哼的話,然後轉過身,撿起地上那塊剛才沒吃到的面包,拍了拍灰,塞進了嘴裡。
它一邊嚼著,一邊用那種看智障的眼神看著巴蒂,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秋……是……我的……」
巴蒂的目光落在陰屍那張蒼白陰郁的臉上,仔細打量了三秒鐘。
突然,他爆發出一陣神經質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指著那具陰屍,「沒想到啊,雷古勒斯·布萊克。」
「你活著的時候是個廢物,死了還變成陰屍陰魂不散?」
巴蒂收起魔杖,一腳踹在陰屍的屁股上,「你也配?給我滾回地獄去排隊吧!」
陰屍被踹得打了個滾,但它很快又爬了起來,衝著巴蒂齜牙咧嘴,發出了憤怒的咆哮。
「雷爾的……秋!!」
-
黎明前的馬爾福莊園籠罩在濃重的霧氣中。
秋·張裹著隱形衣,躲在一塊巨大的岩石後,期間有兩隊食死徒巡邏經過。
直到腳步聲遠去,秋才探出身子。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霧氣似乎更濃了,濕冷地貼在皮膚上。
秋抬手搓了搓僵硬的手指,指尖的麻木感讓她想起了在霍格沃茨的寒冬。那時塞德裡克總會把她的手塞進自己溫暖的手套裡。
就在這時,霧氣中忽然浮現出一個輪廓。
高大、修長,銀色面具。
是卡戎。
他的步伐很大,長袍下擺掃過地面的枯枝,發出沙沙的聲響,透著一種難以掩飾的急切。
但在距離岩石還有五步遠時,他又突然放慢了腳步,他抬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領口,又拉平了袖口的褶皺。
秋看著這一幕,眼眶猛地一熱,她立刻從岩石後走了出來,掀開隱形衣。
「我要帶你走。你跟我走嗎?」
卡戎靜靜地看著她。
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但那雙深灰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
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腦海裡有無數的聲音在尖叫——
主人的命令……
不能違抗……
不能離開……
但還有另一個聲音,更輕,更溫柔,卻壓倒了一切:跟她走。
慢慢地,他點了點頭。
秋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下一秒,她撲進卡戎懷裡。
他的懷抱依舊寬闊堅硬,帶著深夜的寒氣和淡淡的血腥味,但在秋靠上去的瞬間,她聽到了那顆心髒正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
砰、砰、砰。
那是屬於塞德裡克·迪戈裡的心跳。
卡戎的身體僵直著,雙臂懸在半空,不知所措。
最終,他才小心翼翼地一只手覆上她微顫的脊背。
就在這時,一陣劇痛猛地從心髒處炸開。
卡戎悶哼一聲,身體微微一顫。
「怎麼了?!」
秋立刻察覺到異樣,抬起頭看著他。
卡戎沒有說話,只是收緊雙臂,將她更緊地擁在懷裡。
他怕一開口,就會泄露那難以忍受的痛苦,更怕她會因此退縮。
秋沒有再多問,迅速從施了無痕伸展咒的口袋裡掏出一把火弩箭。
她跨上掃帚,向卡戎伸出手。
卡戎只遲疑了一瞬,便握住那只手,穩穩坐在她身後。
「抱緊我。」
秋說完,一蹬地面,火弩箭如同一道逆流而上的流星,瞬間衝破了莊園上空的迷霧,直刺雲霄。
冷風呼嘯著吹過,秋的長發在風中飛揚,輕輕撫在卡戎臉上。
他的雙臂緊緊環著她的腰,將下巴抵在她的肩窩,心髒還在隱隱作痛。
但比剛才好多了,似乎只要和她在一起,那種痛苦就會減輕。
對於秋來說,這種在天空中飛翔的久違感覺讓她有一種想哭的衝動。
「還記得嗎?」她大聲喊道,試圖蓋過風聲,「你是赫奇帕奇的找球手,我是拉文克勞的!」
她猛地壓低掃帚,做了一個驚險的俯衝,然後又是一個漂亮的急轉彎。
這是她當年比賽時最喜歡的動作,總能引來看台上的驚呼。
「我們經常比賽!每次你都輸給我!」
她的聲音裡帶著歡快與懷念,「我記得有一次,你為了抓金色飛賊,撞到了看台上,摔了個大跟頭!全校都在笑你!說你是傻大個。」
「笨蛋!」
她毫不客氣地評價,語氣卻軟軟的,「但是……你從不會因為輸了就生氣。每次賽後,你都會先和對手握手。你是我見過最紳士的找球手。」
卡戎沉默了。
他試圖在一片空白的記憶裡搜尋這些畫面——魁地奇球場的歡呼聲、看台上模糊的人影,但什麼都找不到。
只有心髒處的疼痛和懷裡的溫暖是真實的。
「不記得也沒關系。」
秋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沉默,溫柔地說,「我會告訴你所有的事情。霍格沃茨的城堡,黑湖邊的野餐,拉文克勞塔樓的星空…… 我會讓你重新記起來,塞德。」
他們飛越了連綿起伏的群山,飛越了結冰的河流,最終,在霍格莫德村的邊緣降落。
深夜的村莊一片漆黑,大部分店鋪都已經打烊了,只有豬頭酒吧的窗戶透出來點微光。
秋牽著卡戎戴著皮手套的手,像兩個逃課出來約會的學生,漫步在空無一人的石板路上。她的腳步輕快,帶著他穿過一條條熟悉的小巷。
「看,那是蜂蜜公爵。」
秋指著一家糖果店,「你以前最喜歡給我買那裡的吹寶超級泡泡糖,有一次我吹得太大,泡泡炸了滿臉都是,你笑得像個傻瓜,還說我像只沾了糖霜的貓頭鷹。」
她頓了頓,補充道,「地窖裡有一條秘密通道,直通霍格沃茨的獨眼女巫雕像後面,我們以前經常從那裡偷偷溜出來買糖果。」
「那是帕笛芙夫人茶館。」
秋指著那家滿是蕾絲裝飾的店,「裡面的蕾絲花邊多得讓人窒息,我總說像闖進了老夫人的針線筐,但你非說那裡氣氛好。」
「那裡也是我們第一次約會的地方,你緊張得把咖啡灑在了褲子上,急得滿頭大汗,還想用清潔咒擦掉,結果把褲子弄出了一個大洞。」
「還有文人居,你送過我一支漂亮的孔雀羽毛筆,貴得要命,你還騙我說是抽獎中的……」
卡戎安靜地聽著,灰色的眼睛裡漸漸溢滿了溫柔。
他雖然記不起這些往事,但他喜歡聽她說話的聲音。
溫柔、輕快,充滿了生命力。
他們走到村子盡頭的一條小巷口時,秋突然停下了腳步。
她松開他的手,臉上露出了一個神秘的笑容。
「你在這裡等我一下。」
卡戎下意識地想跟上去,腳步挪動了半步。
「不許動。」
秋伸出手指點了點他的胸口,「你就呆在這裡,數十下,我就回來。不許偷看哦。」
卡戎乖順地停下了腳步,像一只聽話的大型犬。
他看著秋轉身跑進了那條黑暗的小巷,身影很快消失在霧氣中。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手掌,忽然有些不習慣。
第34章 你帶不走任何屬於我的東西
剛才秋的手一直牽著他,讓他覺得無比安心。
就在這時,一股劇痛猛地從心髒處炸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卡戎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他不得不靠在旁邊的石牆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他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聲音,默數著。
一、二、三……
七、八、九……
終於,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秋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
她的手上沾著些許泥土,懷裡捧著一個小小的鐵盒子。
「看!」
她興奮將鐵盒子遞到他面前,笑得眉眼彎彎,「我找到它了!」
她打開盒子,裡面鋪著一層拉菲草,放著各種各樣的糖果。
五顏六色的比比多味豆、包裝有些褪色的巧克力蛙、硬邦邦的檸檬雪寶,還有幾顆已經有些發霉的太妃糖。
「那年,我們買了好多糖果,結果吃不完。你說,不如把它們埋在小巷的老槐樹下,等明年春天再挖出來吃。」
「我還笑你傻,說糖果肯定會壞的。」
「結果你很認真地說,沒關系,就算壞了,我們也可以一起回憶當時的味道。」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顆完好的檸檬雪寶,遞到他嘴邊:「你以前最喜歡這個味道。」
卡戎看著她因為奔跑而泛紅的臉龐,看著她那雙盛滿星光的眼睛。
心髒處的劇痛像是被一只溫柔的手撫平了,奇跡般的變得可以忍受。
他微微低下頭,用牙齒輕輕咬住了那顆檸檬雪寶,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彌漫開來。
秋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怎麼樣?你喜歡嗎?」
兩人四目相對。
周圍是黑黢黢的群山和寂靜的街道,霧氣輕輕繚繞,他們像是被世界遺忘的兩個人。
卡戎摘下皮手套,他伸出指腹,輕輕擦去秋臉頰上沾著的一點泥土。
「我很喜歡。」
他開口了。
這是他成為卡戎以來,除了向主人彙報任務外,說的第一句關於自己的話。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我很幸福。」
秋怔住了。
手中的鐵盒「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塞德……」
她眼眶一紅,剛想說什麼。
劈啪!劈啪!劈啪!
一連串空氣爆裂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四周炸響。
下一秒,十幾個穿著黑色鬥篷、戴著兜帽的食死徒,高舉著魔杖,瞬間封鎖了街道的兩端。
「在那兒!抓住她!」
「主人要活的!」
怎麼會這麼快?
比她料想的要快很多!
「躲開!」
秋一把將卡戎推到身後的牆角,黑檀木魔杖滑入掌心。
「統統石化!」
「障礙重重!」
「千刃飛花!」
咒語如同暴雨般傾瀉而出。
秋的身影如煙霧一般在食死徒之間飛梭,她側身躲過一道索命咒,反手一個繳械咒擊飛了右邊食死徒的魔杖。
緊接著,她腳尖點地,借著飛行咒的浮力躍至半空,同時施放出三道不同的咒語——
「昏昏倒地!」
「四分五裂!」
「粉身碎骨!」
紅光擊中一人胸膛,他哼都沒哼便軟倒在地;黃光將另一人手中的魔杖炸成碎片;最凌厲的那道白光則直接將一個試圖偷襲的食死徒轟得倒飛出去,撞塌了一截矮牆。
不到兩分鐘,先前氣勢洶洶的包圍圈已然潰散。
哀嚎與呻吟取代了戰鬥的呼喝,橫七豎八的身影躺滿了冰冷的石板路。
秋輕巧地落地,黑發在風中飛舞。
她黑曜石般的眼眸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群廢物,美得令人窒息,也冷得令人膽寒。
「走!」
秋轉身抓住卡戎的手:
「我們立刻——」
話音戛然而止。
一股仿佛連靈魂都能凍結的寒意,毫無征兆地籠罩了整條街道。
地上那些還在呻吟的食死徒像是同時被扼住了喉嚨,瞬間死寂。
越來越多的人影從黑暗中湧出,卻並沒有攻擊,而是恭敬地分列兩旁,讓出了一條道路。
秋的腳步頓住了,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一個高大的身影,緩緩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黑袍翻滾,紅眸如血。
那是黑夜的君主,是這一切噩夢的源頭。
而在他身側半步之後,巴蒂·克勞奇正衝著秋眨眼睛,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
「抱歉,」巴蒂用口型無聲地說道,「我實在舍不得你走。」
伏地魔停下腳步,雙手隨意地負在身後。
那張英俊得近乎妖異的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卡戎。過來。」
秋抓緊了卡戎的手臂,試圖把他留在身邊。
然而,沒用的。
那個剛剛還在說「我很幸福」的男人,那個在風中緊緊擁抱她的男人,在聽到那個聲音的瞬間,身體猛地一僵。
他的心髒開始劇烈疼痛,眼中的光芒熄滅了,重新變回了一潭死水。
卡戎一點一點地掰開了秋的手指。
「卡戎!塞德!」
秋想要追上去,但無數道咒語同時射向她,逼得她不得不後退。
卡戎走到伏地魔身邊,單膝跪地,低下頭:
「主人。」
他的聲音平靜,順從,沒有任何掙扎。
伏地魔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猩紅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滿意,然後,他的目光緩緩轉向孤立無援的秋。
「看,秋。」他輕聲溫和說,「他是我的。你帶不走任何屬於我的東西。」
一切似乎都失敗了。
都回到了原點。
甚至比原點更糟糕。
-
馬爾福莊園,大廳。
空氣中彌漫著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壓抑的魔壓。
卡戎因為擅離職守,此刻正昏迷在牆角,身上有著遭到黑魔法懲戒後的焦痕。
伏地魔坐在高高的王座上,漫不經心地把玩著那根舉世無雙的接骨木魔杖,猩紅色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波瀾。
「盧修斯。」
被點到名字的盧修斯·馬爾福幾乎是爬出人群的。
他匍匐在地,淡金色的長發失去光澤,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主、主人……莊園守備失職,全是我的罪過……求您……」
「你確實有罪。」
伏地魔慢條斯理地說,「鑽心剜骨!」
一道紅光擊中了他。
盧修斯的身體抽搐起來,但他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第35章 你是想激怒我
咒語持續了整整五分鐘。
當伏地魔停手時,盧修斯已經幾乎昏厥,但他還是掙扎著抬起頭:
「主人……求您……」
他的聲音在顫抖:
「求您讓我……承擔納西莎和德拉科的懲罰……他們……他們是無辜的……」
伏地魔垂眸,眼神淡漠:「成全你,盧修斯。」
「謝主人……」
盧修斯幾乎是哭著說出這句話,淚水混合著汗水和血跡,順著臉頰滑落。
「鑽心剜骨!」
又是兩次咒語。
最後一次,盧修斯終於忍不住,發出壓抑的慘叫,淡金色的長發像稻草一樣凌亂地散開,那張總是高傲的臉龐因為極致的痛苦而扭曲變形。
但為了身後的妻兒,他不能昏死過去。
大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食死徒都屏住了呼吸,低著頭,不敢看地上痛苦翻滾的盧修斯,更不敢看王座上那個喜怒無常的黑魔王。
只有肩膀微微顫抖,泄露了他們內心的恐懼。
伏地魔的目光,終於緩緩地移到了秋的身上。
那個女孩跪在那裡,雙手被反綁在身後。
幾縷黑發黏在她蒼白的臉頰上,但她的脊背挺得筆直。黑眸裡沒有絲毫懼色,只有兩簇燃燒的恨火。
「很有生命力的眼神。」
伏地魔輕笑一聲,終於站起身。
黑袍曳地,不疾不徐地走到她面前。
他微微俯身,陰影將她完全籠罩,「你以為帶走卡戎就算贏了?以為能逃出我的掌心?」
他伸出手指,輕佻地拂過她的下頜。
「利用德拉科的感情,套取情報……真是個壞女孩。」
「德拉科。」
被叫到名字的少年渾身一顫,從角落的陰影裡僵硬地挪出來。
「過來。」伏地魔命令道。
德拉科僵硬地走上前,他不敢看地上的父親,也不敢看跪在那裡的秋。
「拿起你的魔杖。」
「她欺騙了你,德拉科。」伏地魔的手握住了德拉科的手腕,強迫他將魔杖指向秋的胸口,「她利用你的愛,把你當成愚蠢的棋子,用完就棄。現在,我要你親手洗刷這份恥辱。」
「不……主人……」德拉科的手劇烈顫抖著,幾乎握不住魔杖,聲音帶著哭腔,「我不能……求您……」
「你可以。」
伏地魔在他耳邊低語,「或者,你想讓納吉尼現在就去和你的母親聊聊天?」
德拉科的身體瞬間僵住,母親的笑容、父親的囑托、莊園裡那些看似平靜的日子……
「不……不行……」他失神地喃喃,眼淚洶湧而出。
「主人!讓我來!」
巴蒂跪在地上,「我會好好教導她,讓她學會順從!我向您發誓!」
伏地魔看都沒看他一眼,揮手將巴蒂擊飛出去,撞在牆上。
「德拉科,」
男人的耐心似乎耗盡了,聲音裡的溫和假像寸寸剝落,「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德拉科的眼淚流了下來。
一邊是生養他的父母,一邊是他深愛的女孩。
這個選擇太殘忍了。
「夠了。」
秋猛地抬起頭,聲音沙啞卻異常響亮。
「這就是你的本事嗎?湯姆·裡德爾?」
四周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
「你就是個懦夫。」
秋的聲音裡充滿了嘲諷和輕蔑,「你不敢自己動手,只會逼迫別人來滿足你那變態的掌控欲。怎麼?你是怕離我太近,我會再咬下你一塊肉嗎?」
死寂。
絕對的死寂。
連盧修斯微弱的呻吟都消失了。
秋附近的食死徒像躲避瘟疫一樣倒退,生怕被牽連。
伏地魔那雙紅色的眼睛眯了起來,周圍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閉嘴。」
秋卻沒有停下。
她轉過頭,看向從地上爬起來的巴蒂,又看向伏地魔,淡淡地說道:「看看你身邊的這些狗,一個個搖尾乞憐,趨炎附勢。湯姆,你這輩子都得不到真正的忠誠,你只配擁有恐懼。」
秋繼續一字一頓地說道,「你擁有強大的力量,卻擁有一顆最卑微怯懦的心。你害怕被拋棄,害怕被背叛,所以你只能用恐懼束縛所有人,像一條瘋狗一樣,咬碎所有敢反抗你的人。」
轟!
下一秒。
黑色的殘影閃過。
伏地魔瞬間出現在秋的面前,一只手扼住了她纖細的喉嚨,將她單手提了起來。
「你、在、找、死。」
伏地魔的那雙紅眸裡,此刻翻湧著滔天的殺意和暴怒。
他盯著秋的眼睛,試圖在那裡面找到一絲恐懼,一絲求饒。
但他失敗了。
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眸裡,只有恨。
無邊無際的恨意。
她竟然還敢恨他?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憤怒。
他這一生,踐踏過無數生命,摧毀過無數意志,從不容許任何忤逆。
那些敢於忤逆他、欺騙他的人,最終都變成了塚中枯骨,連靈魂都不得安寧。
唯獨對她……
他破例教導她,給她接近權力的機會,甚至在她竊取了他的魂器、吞噬了他的力量後,都沒有立刻殺她。
他以為她會懂得感恩,會乖乖臣服於他,可她卻毫不猶豫地背叛他,帶著卡戎那個叛徒私奔。
她怎麼敢?
怎麼敢在做了這一切之後,還敢這樣理直氣壯地恨他?
伏地魔的手指微微顫抖,越收越緊。
只要再稍微用力一點,這根纖細的脖子就會像樹枝一樣折斷,這雙可恨的眼睛將永遠黯淡,這張吐出惡毒言語的嘴將再也無法發聲。
殺了她。
殺了她就一了百了。
所有的麻煩,所有的不可控,所有的……刺痛。
……
恍惚間。
因為缺氧,秋感覺自己的靈魂仿佛脫離了肉體,俯視著這一幕。
她看到德拉科跪在地上哭喊著求她服軟,看到巴蒂從牆角爬過來祈求伏地魔息怒。
而那個扼住她喉嚨的黑魔王,那個不可一世的神祇,此刻看起來竟然如此失控。
像個被情緒左右的凡夫俗子,猩紅的眼睛裡翻湧著暴怒、不甘,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復雜情緒。
就在秋以為自己會被掐死的那一刻。
伏地魔突然松開了手。
「咳咳咳……」
秋重重地摔回地面,捂著脖子劇烈咳嗽,大口貪婪地呼吸著空氣。
頭頂傳來一聲輕笑。
伏地魔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那種暴怒像潮水一樣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你是想激怒我,是嗎,秋?」
他輕聲說道,「你想求死?你想像個英雄一樣,為了保護馬爾福家的小崽子,承擔我的怒火,然後光榮地死去?」
「呵,」秋咳著,沙啞地冷笑,「你太高看自己了。」
沒想到,他在這種羞辱之下,竟然還能找回理智。